有轻微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。
诏狱常年不见天日,地面湿滑,为了谢昭的安全着想,不仅狱司命人点亮了甬道两旁所有的蜡烛,林功还教两个人提着灯笼在最前面照亮。
甬道亮如白昼,两侧的牢房却依旧潮湿黑暗,被拦在牢门后的一双双眼睛,就这么沉默地目送着簇新的飞鱼服。
都尉府副指挥使,二皇子求而不得的东西,就这么轻易地给了他?
陛下居然这么舍得。
仅仅是为了调查这件案子吗?
这段路说短不短,说长也不长,众人心思刚刚停顿下来也就走到了尽头。
牢房内,闵兴业正靠坐在墙边沉默喝粥,背部还垫了些稻草,避免过了墙上的潮气。
他昨天刚发过热,可不能再受一点凉。
谢昭扫了眼稻草若有所思。
闵兴业听见动静也不抬头,喝粥的动作不急不缓,像是根本没听到有人在自己牢门外站定。
谢昭声音凉凉地唤他:“闵大人。”
闵兴业这才停下喝粥的动作,极为缓慢地抬头,像是一晚不见身上就生了锈。
或者也可以理解为傲慢。
就像谢昭明明都站在这儿了,他还当没听见没看见一样傲慢。
牢房内很黑,谢昭身后却很亮,闵兴业眯了眯眼才看清他,哑着嗓子道:“原来是十一殿下,倒是劳烦你贵人踏贱地,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。”
“什么!”
“十一殿下??”
闵兴业声音不大,可所有人都在屏息等着听谢昭会对闵兴业说什么,诏狱里落针可闻,自然将他对谢昭的称呼听得一清二楚。
没想到,真是没想到。
他们方才还以为自己脑子坏了,才推断出这个结果,还真是十一皇子!
纵使知道这时候不宜异动,众官员仍忍不住用眼神交流,小动作不断。
谢昭不用看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的纷乱,能做京官的当然不只是八卦,更是在寻找他的弱点,商量对付他的办法。
没到被推上菜市口那天,他们始终不会放弃。
闵兴业像是故意点破他的身份,好整以暇地靠在墙边,盯着牢门。
谢昭微微昂起头,半垂着眼睛,俯视回去。
两人谁也不退,视线胶着半响,谢昭先轻笑了一下,低头用刀鞘拨了下牢门上挂的锁,跟着的押牢立刻会意,掏出钥匙低头上前打开牢门,然后让到一边。
谢昭闲庭信步走进这间逼仄的牢房,闵兴业就这么无声地看着他,谢昭越走越近,闵兴业的头不得不越抬越高,直到最后变成彻底的仰视。
他不太习惯这个姿势,除了在皇帝面前,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让他抬头这么久了。
谢昭蹲下身,像是看不出他微妙的不自在,伸手轻轻揪出闵兴业背后垫着的稻草,捻了捻。
“这诏狱里还是太潮湿了,连稻草都不干爽,垫着也无济于事,闵大人何不唤令郎给您送一床锦被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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