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播员
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。
刘翠花站在路边。
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那个小小的、用粗布缝制的艾草香囊。
远远地,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来。
来了,他终于来了。
为了这个香囊,她几乎熬红了眼。
她一针一线,缝得手指都酸了。
在她的家乡,端午佩戴艾草香囊是驱邪避毒的古老习俗,寄托着平安的祈愿。
她想把这份祈愿送给秦砚,不为别的,只为感谢他。
她深吸一口气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坐进后座。
皮革和一种淡淡的、属于秦砚的冷冽气息混合在一起,让她有些眩晕。
车子平稳启动,窗外的景物开始倒退。
她鼓起勇气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:“秦同志,我…我昨天做了一个艾草的香囊,送给你。”
“我没有别的意思,就是想谢谢你。”
秦砚的目光在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她手中那个小小的物件,又迅速移开。
他的声音平静无波:“不用谢,我是因为爷爷的缘故。”
这是刘翠花认识他以来,听到的最长的一句话。
一股微弱的暖流悄然注入心田。
爷爷的面子?那也好。
至少,他肯解释了,不再只是沉默或者单音节的回应。
或许…他对自己的态度,真的有一丝丝松动?
这个念头让她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。
“那我帮你把香囊挂在车上怎么样?”
她几乎是急切地提议,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。
“这个艾草的香囊驱除蚊虫很好用的。”
说着,她的目光在车内逡巡,寻找着合适的位置。
能在他的空间里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。
也足以让她窃喜不已。
最终,她的视线定格在那光洁的后视镜上。
车子恰好驶入烟草厂大门。
秦砚踩下刹车,伴随着轻微的轮胎摩擦声和引擎熄火的“咔哒”声。
他同时开口:“不用。”
可惜,停车的声音盖过了他清冷的拒绝。
刘翠花完全没有捕捉到那个“不”字。
她沉浸在小小的雀跃里,指着后视镜:“秦同志,我给你挂这里好不好?”
话音未落,她已经探身向前,手里捏着香囊的挂绳,就要往镜子上方的小挂钩套去。
一只骨节分明、修长而干净的手伸了过来。
精准地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挡在了她的手腕前。
那只手带着微凉的体温,像一块冷玉。
刘翠花的心猛地一跳,动作僵住。
秦砚侧过头,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他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,清晰地穿透了车厢内短暂的寂静:“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。”
说着他就开门走下车子。
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,狠狠扇在刘翠花的脸上。
她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,火辣辣的感觉一直蔓延到耳根。
巨大的羞耻感几乎将她淹没。
她猛地缩回手,指尖却还残留着刚才被他手指触碰过的那一点冰凉。
这冰凉的触感与她脸上灼人的热度形成诡异的对比。
反而让她的心跳得更快了,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,擂鼓一般。
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。
就在这极致的羞耻和心跳加速中,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。
要是…要是我是他的妻子该多好…
那样,我是不是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为他挂上香囊。
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他,可以…分享他的一切?
这个想法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,吓了她自己一大跳。
她慌忙低下头,掩饰着瞬间红透的耳根和眼底的慌乱。
幸好,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她这见不得光的心事,无人知晓。
秦砚已经推开车门,长腿一迈,下了车。
刘翠花深吸几口气,也赶紧推开车门。
她小跑着跟上前面那个挺拔而疏离的背影。
秦砚的步伐很大,步速也快,目标明确地朝着厂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。
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。
刘翠花不得不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。
秦砚显然和祁厂长很熟稔。
他敲了敲门,径直走了进去。
“哎哟,秦砚,你这小子,可真是稀客!好久没见你了。”
祁厂长是个爽朗的中年人。
一见秦砚,立刻热情地从办公桌后站起来,绕过桌子迎上来,用力拍了拍秦砚的肩膀。
他和秦砚的父亲秦志向是朋友,交情匪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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