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酉
姜亦尘入宫见驾,直接被引到凤阳暖阁。
这是圣上姜庇冬季安歇的地方。
而圣上日上三竿还没起床,屋子四下密不透风,暖得像有娘娘坐月子,掀帘子便好浓一股檀香味扑面,撞得姜亦尘脑仁疼。
姜亦尘从不爱这种厚重、沉稳的香气,自省果然不是皇家窝里生出来的蛋。
他转念又想:无烬好像也不喜欢……
嘴角遂弯起个浅笑。
此时他的皇上爹正在内卧更衣,罗珏在跨间处候命,见他“自娱自乐”,笑着问:“王爷眼角带笑,有何高兴事啊?”
姜亦尘不动声色地胡云:“想起早上吃云吞,这么大个人能让吃的卡得咳嗽,笑自己笨拙。”
罗珏随着他说道:“想来是那馄饨好吃,才害王爷急迫了。”
“可赖不着人家馄饨,很多事情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,自己想不明白这个理儿,被噎了也是活该,”姜亦尘笑得温润如玉,话锋一转压低声音,“父皇怎么了,怎的睡到这时?”
罗珏“咳”一声,也压低声音——
原来姜庇近来生了一场病。病得不重、没让声张,但整日头晕。
太医看过,委婉地表述陛下到年纪了,夏天积火在冬藏时没得好好调养,又接连损神费心,身体略有吃不消;好在底子很好,多些休养注意,也就会好了。
“晗川来得突然,找朕何事啊?”姜庇换好衣裳,内室帘拢挑开,他往外走。
姜亦尘打眼看,对方确实眼下乌黑、脸色也不好,这几日没有大朝,父子二人未见,对方明显瘦了好大一圈。
姜亦尘与他客套几句,便将浮屠门、赵家以及牵涉太子的因果言明,唯独没说背后指使之人或许有罗珏。现在只一个人证,他还需要更多证据。
禀事时,他三次一晃而过地瞄罗珏,见对方很高明地低垂着眼睫,把情绪藏得严实。
“那赵家人言说,太子殿下曾与赵家新任家主约定,待到往后登基,许赵家‘西疆封侯’,以此笼络对方永远效忠。”姜亦尘道。
这许诺大不敬,姜庇眼底闪过一缕寒凉:“此事你如何看?”
语气倒听不出喜怒。
姜亦尘敛眸沉声:“回父皇,儿臣已初步查证,赵恒、梁九立供述事实与近来都城内的纸嫁诡案细节相印证。但此事牵涉太子殿下与边陲大族,仅凭二人供词,儿臣恐内里还有曲折。且儿臣依赵恒吐露事实推断,宫中或许尚有内应,无奈赵恒实在嘴硬,任凭如何逼问都不肯吐露,儿臣不敢擅专,特来请父皇示下。”
“无烬呢?”姜庇又问,“无烬的针讯也问不出因由吗?”
姜亦尘面露激愤:“此事还是安大人发现的端倪,起因是梁九立逼迫安大人交出司天堂藏书,安大人因此受了伤,儿臣未敢劳动,但他伤势不重,父皇不必忧心。”
姜庇脸色冷得像在寒冬腊月挂霜的老倭瓜,将玉镇纸掂在手里一下下磕在桌上,寻思片刻,镇纸“吧嗒”一撂:“你经过不少类似事,此事还由你查,必要时用你惯爱的手段,朕只要个明白结果。还有……那怪力乱神的术法,查清是否还与浮屠门余孽有关。”
他抬眼定定看着姜亦尘,把最后一句话咬了重音,言外之意是允许对方在皇城根用些非常规手段,并且明示了结果。
姜亦尘面色平静,躬身一礼:“儿臣领旨。”
这爷儿俩向来过完正事就无话可说,都揣着明白装糊涂,懒得在不必要的时候跟身边人演,直接“一拍两散”。
暖阁的门帘掀开、落下,天光一道偷跑进来又被挡出去。
待到屋里重新恢复静谧,罗珏端来燕窝粥供在姜庇手边,不经意间轻声道:“陛下,安王殿下多年来办事妥帖,但此事涉及太子殿下,是否需提点他收起些年少意气,多加沉稳些,免得伤了天家和气,也免得被小人利用。”
姜庇揭开小炖盅,用白瓷勺搅合粥,掀眼皮看罗珏。
罗珏与主子多年交情,惯敢在御前“口无遮拦”,而今,他许是心中有鬼,竟被对方一眼看得心头哆嗦。
姜庇垂眼看粥:“老大是朕的儿子,朕知道他的心。他嫌朕老不死,碍着他的野心了……他数次上疏意图笼络赵家、彻底讨伐党项都被朕按下去,所以他觉得朕老啦,迂腐过甚,锐气不足。可守江山岂是靠锐气就能平稳的?他年逾不惑,朕收了他的西疆兵权,他依旧看不透,这般心浮气躁,是该好好敲打。如今他挫败了,朕还能将他扶起来,若往后朕不在了,没人扶他,更没人扶大晋,”他道尽了君王、父亲的深沉算计,而紧跟着便又随口言说一般,“至于老六……他心性沉稳,但心不在江山天下,心里知道的事情又多……咳。”
一声“咳”盖去了什么呢?
罗珏将对方没说出口的话藏在心间,垂手静奉,不再多言,袖中的手指蜷起来,拇指安抚似的,在另外几根手指上摩挲不断。
他这日当值魂不守舍,拼尽力气才没在姜庇面
情欲小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