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那样让她摸着,笑着,看着她。
有风从从池面上吹过来,吹乱了她的鬓发,吹得柳枝乱响,吹皱了金明池的水。
她收了手。
“你去吧。”她说。
种冽就行了一礼。
她说:“事情忙完就回来。”
种冽说:“臣知道了。”
“你去看看李世辅了没有。”
“臣看他有气。”
“那你也早点回来。”
“臣知道了。”
赵鹿鸣很伤感地看着他的背影,过了一会儿,尽忠说:“吴敏在艮岳等着。”
她说:“那咱们回去吧,总不能在这里见吴敏,气氛不对。”
艮岳里有的是好地方,就在一处偏殿里,摆了饭。
窗外有她说不上来的奇花异草,藤蔓垂下来,正好将山石后的泉水遮住,只听到流水声,看到远处那池子上的水鸟整理羽毛。
桌上摆着几碟菜,两壶酒,菜肴里有鹅肉,吴敏是真州人,据说真州人爱吃鹅——不过她觉得吴敏深藏不露。
她坐下了,吴敏推辞再三,才坐下。
“吴相怎么要走?”
“臣已老迈,”他很谦和地说,“而今英主临朝,有许多青年才俊,臣当避过一头。”
她说:“我不常请臣子吃饭,吴相要我准了你的折子,你得说实话。”
吴敏踟躇了一下,说:“臣这个位置,不是给定邦安国的大才坐的,真有经天纬地之才,该去管军、管钱、管边事,臣也不是舍身为国的骨鲠之臣,那等人才,该去御史台,该去谏院。”
“吴相过谦了。”
吴敏说:“臣不过是仗着有些灵活圆滑的身段,再有便是这一把年纪,旁人看到臣胡须皆白,为着尊老的心思,略听臣几句劝罢了,这称不上本事。”
“还是过谦了。”
“臣不曾过谦,臣替官家办事,是因为臣还有几分颜面,朝堂上那些老臣,给臣三分薄面,言官们闹事,臣也能去说几句话,就连灵应军的道士,也能同臣坐下来喝杯茶。”他说,“只是这颜面也要用完了。”
她听了,指着那烧鹅,尽忠立刻为吴敏夹了一块。
“现在因为朕,这颜面用完了?”
吴敏就笑了,“官家登基后的两件大事——臣这颜面不值什么,舍就舍了。”
潜台词还是这个意思。
她说:“我心中记着这份功劳。”
“官家记着臣,臣更须谨慎行事,”他笑道,“官家若准臣归乡养老,臣在晚辈们心中还能博些孤直的名声,要是再晚些,他们便要看穿臣的根脚,拿臣当佞臣看待!”
官家听了不言语,过一会儿问:“那你觉得,谁合适?”
吴敏就微笑。
“臣推举张叔夜。”
张叔夜这时候不知道是吃饭还是在看书,又或者巡营,总归值得一个寒战。
不过官家还在问。
“张叔夜是枢密使,”她说,“你让他来干这活?”
吴敏说:“张叔夜也有进士出身,中书舍人、给事中、礼部侍郎,都做过。”
她就在心里嘀咕。
张叔夜是个缝合怪,文武全才,他既有充足的地方官经验,当了好几次知州,同时也在汴京待过,当过文官,他还特别会打仗,特别爱打仗。
要说吴敏坑他也不是没来由,主要是这人确实很全能,让吴敏手边缺人填坑时,第一时间就能想到他。
但宰执是另一回事。
吴敏还很有理由。
他说:“张叔夜是个老练的,朝堂上的人,他知道怎么打交道是其一。”
“还有二和三呢?”
“其二,将他从枢密院调过来,免了他结党的嫌疑,官家,文官与帅臣不同,文官结党,只要官家的一纸诏令,贬去丰州就是,帅臣手中有兵,结党是大患,张叔夜若能离了枢密院,他既不可能受武将结党之诘,亦不会与文臣结党,岂不周全?”
她听着,没说话。
“其三,”吴敏笑道,“臣知官家喜爱武将,不怕惹恼官家,大宋到底是读书人天下,张叔夜若能在宰执的位置上退下,比枢密使又更体面些,他年岁已高,不怕得罪人,替官家干几年活,告老还乡,官家成全他,他也成全官家。”
赵鹿鸣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就没有一个更合适的吗?”
吴敏眨了眨眼。
他的声音变得严肃:“官家不当奢求。”
这是奢求吗?
吴敏说,这是奢求。
官家想要一个,对她绝对忠诚的,同时品行非常正直的,聪明精通庶务的,而且还能圆滑地完成她所有要求,协调她和臣子们所有矛盾的。
这样的人有吗?
肯定有,比如说要是天上掉下一个诸葛亮,忠诚又正直,勤快又聪明,国事军事处理得井井有条,还能圆滑地协调宫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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