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映淮低眸,将她身上的氅衣裹紧了些。
屋外风雪未歇,天色还暗着。
昏黄的光影在雪中散开,马车静静停在阶下,车上的积雪已覆了薄薄一层。
孟映淮抱着她上车时,马匹低低喷出白气。车厢里早已备了炭炉,暖意扑面而来,混着沉水香缠在帘幔之间。
可曲宁始终一言不发。
她靠在孟映淮怀里,眼睫低垂,脸色被灯火映出些许淡红。身上明明裹着厚氅,指尖却还是冷的。
马车摇摇晃晃驶出顾府,她安静得仿佛被抽干了生气。
孟映淮静静地凝视着她,长久的沉默后,他低声道:“阿巳的高热已经退了,伤势不会再恶化,张永丰留在那里,王府也会拨人过去,会照顾好他。”
“如今你还是瑄王府的世子妃,若一直让你留在顾府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一直毫无生气的少女忽然开口。
“可以不是的。”
孟映淮唇动了动,仿佛失了声。
窗外是静默的雪。
他浑身冰凉,冷得刺骨,没再说话。
·
孟映淮彻夜未归,瑄王府里早已乱成一团。
马车刚在府门前停稳,管事便跌跌撞撞地迎了上来。
昨夜三更刚过,宫里忽然来了人。刘公公亲自带着太后的口谕,说禹阳急报入京,召世子即刻进宫议事。
管事不敢说孟映淮去了哪里,更不敢让宫里的人往内院搜,只能硬着头皮回话,说殿下旧疾骤发,夜里已经请了张太医过府,眼下实在不宜见风入宫。
刘公公站在阶前听完,脸上倒没什么异色,只慢慢拢了拢袖口。
“既是旧疾,那便好生养着。”他皮笑肉不笑道,“只是禹阳的事拖不得,太后娘娘还等着世子的回话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分明是已将世子行踪摸了个透底。
管事送人出去时,后背出了一层冷汗。等宫里车驾出了巷口,他才敢吩咐人去查,这才知道顾府那边昨夜也起了大动静,桓王的车驾也曾停在顾府门前。
这夜瑄王府上下几乎无人敢睡。
孟映淮面沉如水,风雪从门外卷进来,他将怀里的人护在氅衣下,径直跨进主院。
管事跟在孟映淮身后,滔滔不绝地汇报着:“还有禹阳那边,昨夜又来了两封急报。粮船被卡在码头,城外棚户里又有灾民闹事。三司那边催您批札子,政事堂也派人来问……”
孟映淮只淡淡道:“送去书房。”
屋内暖香扑面。陈妈妈早已等在屋里,听见动静便迎了出来,瞧见曲宁那张白得毫无血色的脸,又低头哽咽起来。
孟映淮走到榻前,缓缓将人放进被衾里。
管事满头冷汗地候在屏风外,急得团团转,却连大气都不敢喘,更不敢催。
孟映淮俯身,拭去她发丝上融化的残雪,转头低声吩咐:“去端些易克化的热食来。”
陈妈妈忙道:“都备着呢,一直在小厨房温着,老身这就去端!”
这时,门外的亲卫又急步赶来,手里捏着几封密信,隔着屏风低声道:“殿下,禹阳又来急报了。”
孟映淮垂眸,冷冷扫了眼信封上的赤色火漆。
他站起身,退到了外室的屏风后。
隔着一架镂空屏风,陈妈妈正端着百合燕窝粥,坐在榻边一点点喂给曲宁。
曲宁半靠在迎枕上,大氅褪去后,那张脸更是小得只剩巴掌大。只在汤匙碰到唇边时,迟钝地张口。
粥食温热,带着点百合的清甜。
她却吃得很慢,像连咀嚼都要费很大的力气。唇瓣被热气润湿,又很快干下去。陈妈妈哄一句,她便低低咽下一口,眼睛始终没有抬起来。
孟映淮站在屏风外。
纸页上墨迹未干,禹阳两个字落在灯下,像片压不散的阴云。
他视线仍落在少女身上:“让陆远之盯着粮船入仓。政事堂那边,先递一封札子,灾民之事不可再压。章叡旧账今晨送去御史台,不必等公仪朔批复。”
他一桩桩吩咐下去,声线平稳。
亲卫连声应是。
直到那小碗热粥慢慢见底。
孟映淮又静立在原地等了许久,确认榻上的人安静地合上眼,没有再像昨夜那样将吃下去的东西呕出来,他紧绷的指节才松了半分。
他收回视线,转身往书房走。
书房里灯火通明,案上已经堆了几封新送来的急信。
司佑早备好了热水与药匣,见他进来,忙上前道:“殿下,伤口要处理一下。”
孟映淮随手褪去外袍,玄色氅衣落在椅背上,右肩的中衣已被血浸透,暗红一路洇到袖口。
司佑上前,小心翼翼地拿剪子剪开衣料。
顾府护卫那箭虽是警告,却也没留情面,伤口一夜未曾处理,又沾了风雪寒气,血肉已经与布料粘连在一起,红肿得厉害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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