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子四世同堂,连太奶奶也被抱到堂屋的床上来了,除了床上的太奶奶,就没有一个去睡的,小孩子扛不住,平安困了就被宋氏抱在怀里,裹个被子给她睡,后来七月也困了,就拢着被子坐着小板凳,把脑袋钻到宋氏腿上打盹儿。
天一露亮,张有喜三兄弟便带着男孩子们去院里放爆竹,打开大门迎接新年,还在门口燃起了松枝,迎神驱邪。放完爆竹进屋来就忙着给太奶奶、给爷爷奶奶磕头拜年。
平安捂着耳朵、躲着爆竹在院里转悠了一圈,没看到爷爷说的那只小金马驹儿,心说也不知藏在她家什么地方了。
孩子们都穿着新衣,身上挂着崔家送的荷包,张春山知道那荷包现在是空的,银子肯定不敢让孩子拿,早收起来了,张春山就每人给了四枚通宝的压岁钱,叫孩子们装在荷包里压祟,还念叨几句“去殃除凶”“驱灾辟邪”什么的。
初一早饭又吃馎饦面,配着萝卜干、蒜泥和一大盘热乎乎的白切羊肉。余氏和儿媳们都不太会做羊肉,做来做去只会炖萝卜、炖白菘,索性就煮了切块,孩子们蘸着碾碎的盐粒吃,原汁原味的香。
平安总觉得哪里不对,可是……到底哪里不对?想了半天又没想起来。
还没放下饭碗,张春岭带着张有良和两个孙子来拜年了,先给老奶奶磕头拜年,张有良又领着两个儿子给张春山、余氏行礼拜年,然后张有喜兄弟三个再带着孩子们给张春岭行礼拜年。
然后张有喜三兄弟加上张有良,就带着家里男孩子们去给族中长辈拜年了,平安很庆幸自己不用去,冷,她要在家给她娘当尾巴。
宋氏也难得有时间专门陪孩子玩。过年不干活,当地风俗是年初一到初五什么活都不能干,不能挑水、不能扫地、不能劈柴、不能洗衣裳。从年初一到十五都不能动针线,余氏特意跟三个儿媳嘱咐了这一点,切记,不能动针线。
余氏今年尤其忌讳这个,因为针同“争”,正月年里忌针,不争吵,才能家和万事兴。
眼看着耿氏和吴氏当着面和气如常,私底下却不比以前的和睦,连句话都不怎么说了,有志一同地互相避开对方,彼此视而不见。只不过两人都不是蠢的,还知道有所顾忌,不敢当面闹出来罢了。余氏心里一心的数,可一点法子也没有。
毕竟当初张有良过继给二房,她也跟李氏好一阵子关系微妙。
什么活都不用干,忙惯了的宋氏一下子成了大闲人,带着两个小女儿在院里踢毽子。
初二不吃馎饦了,吃索饼,鸡蛋索饼,叫做“条条顺”,还有白菘豆腐和萝卜羊肉的馒头。
初三吃什么来着……
初四……
然后一直到正月十五,平安吃着碗里白白胖胖的汤圆一下子想起来了,过年怎么没吃饺子?
“娘,咱们过年怎么没吃饺子?” 平安问宋氏。
“角子?”宋氏笑道,“你想吃角子了?”
“不是啊,也不是我想吃,”平安说,“过年不是要吃饺子吗?”
宋氏道:“过年吃馎饦面啊。”
平安:??
“平安,咱们过年吃馎饦面。”张有喜笑道。
角子这东西张有喜知道,城里有卖,煮出来卖,或者炸成点心一样摆在扁筐里卖,但其实张家从来没包过,余氏和耿氏、吴氏甚至不会包,宋氏娘家常在码头上,南来北往的客商多,倒是学来包过,但她还真没听说过年要吃角子。
爹娘都这样说,平安不禁疑惑了,难不成是她记错了?
瞧见小孩小脸上一脸纳闷的样子,张春山忙说:“什么角子,大过年也没旁的事,孩子想吃给她做。”
张有喜也笑道:“不就是角子吗,好办,晚上叫你娘给你包。”
左右过年无事,妇人们在家就只有吃的活儿,于是天刚过午余氏就张罗着和面揉面,让宋氏教大家包白菘羊肉馅的角子。只是角子端上桌余氏却拿不准,这角子到底当饭吃还是当菜吃。
七月第一次吃,对这个角子十分新奇,问平安:“平安你可真会吃,怎想起来吃这个了?”
旁人都这样说,平安这会儿也迷糊了,嘀咕道:“我记得好像是过年要吃饺子,可能我记错了。”
“那你八成记错了。”七月笑嘻嘻道,“不过这个角子好吃,我喜欢。”
平安迷糊了一下,算了吧,不想了,赶紧吃。
新年一直到正月十五啥都不能干,尤其连针线活都不能干,真把张有喜急死了。年后没有糖葫芦卖,再等过了元宵,出了正月,他那手套还卖给谁?
所以春夏他必得寻个旁的挣钱营生。以及,尽快安排好二郎和张银哥上学读书的事情,眼看着年后人家学堂要开课了。
晚上吃过角子,一家人坐在堂屋商量二郎和张银哥上学的事情,张春山下定了决心,这学,得上。
随着家里日子渐渐好起来,张春山便也多了一份奢望的期冀,庄户人家倒也不敢指望儿孙能考上功名,那万一呢?再说如今家里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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