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心
顾兰因听到她说这话,不觉想到很久以前。
他不止帮何平安修了房子,还连带着将她母亲也带了回去。
那一片坟冢上的草,五年过去,想必已是郁郁青青。
顾兰因心里苦笑,面对她这样的请求,只能反手抱着她,沉默不语。
他压根没想到还有今天。
何平安失忆了,就像是白纸一张,两个人那些过往裂痕暂时消弭,他如何敢向她说这样的真相,更何况,她眼下才怀孕不久。
顾兰因的手碰到了她的肚子。
假使哪一日何平安果真想起了所有,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,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不会消逝,他们或许还有可能。
顾兰因埋头在她肩侧,开口道:“五年前我就见过你母亲了。腊肉、猪肚、鲜鱼、香烛纸钱,无一不齐备。”
何平安毫无印象。
“我带你去见了我娘?什么时候的事。”
“腊月三十前。”
那快到除夕了。
他竟能抽出这样的空闲陪着她到山里头祭拜亡母,何平安愈发收紧了手臂,埋在他怀里。
顾兰因又道:“我给你母亲重新立碑,修葺了坟冢。”
“多谢你。”
何平安抓着他的衣裳,说不出别的话来。
屋里安安静静,橘子皮的香气把土腥味跟霉味都盖住了。
顾兰因默了会儿继续道:
“我在你家坟碑上刻了自己的名字,说起来有些冒犯了,等回来,我就娶你,好不好?”
何平安猛地抬起头:“你说什么?!”
“等回来了,我们就成亲。”
何平安抓着他的领子:“我说你前头那句……为什么要刻字?”
顾兰因把名字刻上去,清明冬至,村里人只要上山烧纸,从她娘的坟前经过,就都知道了他。
“我们八字还没一撇,你这样我怎么做人!”
顾兰因失笑,低头看她的表情,温声道:“敢怀我的孩子,不敢认我这个人,你原先的胆量去哪了?我就那么见不得光?”
何平安咬牙:“根本不是一回事。”
顾兰因一眼看穿她的心思:“就因为我的家世,回来了便要避我如避蛇蝎?我家里的人你大可不必去管他们。这一次回去,我便是要去做个了结。富贵功名如过眼烟云,这些我都能放下。”
“不可能!”
何平安这辈子受够了窝囊气,才不会相信他这样的鬼话。
她自幼无父无母,略有些家底的人根本看不上她。那些愿意给她说亲的,男的不是瘸就是病,家里缺牲口娶她回去当牛做马,与其受那样罪,何平安宁愿一辈子不嫁人。
眼下如愿有了孩子,那生下来孩子就只是她一人的。
她甚至早早地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。
至于顾兰因——
这一路就像是做梦一样,就连他说的话也像是掺了蜜。可假的终究是假的。何平安想到这点,心一狠,把他往门外推:“等你都放下了再说这样的话!不用等明天了,你今天就走。”
黄昏时候,天气干燥,风里都是干燥的木香。
顾兰因站在门首,目光落在门内。
何平安孤零零站在那里,低着脑袋,身上的绿色衣裳被她拧出褶来。分明是十九岁的样貌,可看着她的眼里的躲闪,顾兰因又怎会真的转身离去。
他想到她这一路说的话,回首望着坡下的几户人家。
遮天蔽日的芭蕉树挡住大半的光,芭蕉后头露出烟灰色的屋顶,夕阳西下,炊烟袅袅,天尚未黑,眼前的一切尚还安宁。
顾兰因一一上门拜访她屋前的几个邻居,送上早间买的礼物。至于村里的老光棍,顾兰因却是掠过,只是从门前走时瞥了一眼。
四五十岁的懒汉不修边幅,身上脏得厉害,汗味又浓,一双眼跟猴一样溜溜转着。
他也在看顾兰因。
跟何平安一道回来的男人甚是清俊,满满两大车的东西,想必有些家底,然而,他将这一排的邻居都送过了,唯独漏了他。
“老弟,这可不是待客之道,怎么把我忘了?该不会是看不起我罢?”他拍拍屁股从门槛上站起来,借着门槛的高度,拼命挺直背脊,方才与他一般高。
顾兰因站在路边,不与他开口说一个字。
被他晾在一边,男人渐渐有些恼羞成怒。
“看什么看?仔细你的眼睛!”
“再敢纠缠何平安,你也要仔细你的眼睛。”
老光棍被他一提醒,顿时像是找到了靶子,笑道:“我当谁呢,何平安那小娘们在外头不知道做什么营生,你跟她无名无分厮混在一起也不嫌丢人,如今还在这里替她出头,你算老几啊?”
顾兰因见他问这个,微笑道:“我是她夫君。”
“连酒席都没办过,你算个屁!”
“我办酒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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