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的巨幅玻璃窗,每一个视窗内都有一间独立的房间,房间中央垂直放置着一只透明罐子,里面盛满了淡红色的溶液。
与罐子相连的几台仪器上,一刻不停地滚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,仿佛是在监测某样东西的状态。
而在罐子的外壁上,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不停翕动的人脑。
若不是那些大脑的夹缝间露出了一张人脸,雁惊春几乎看不出罐子中还有一个人类。
与之前被放置在培养舱中的人不同,这个人被保存得相当完好,外表看来与正常的活人无异,不像是已经死亡,倒像是正在小憩。
雁惊春并不认识罐中的人,但能够猜到她的身份——这里是第2等培育室,而能住在与之对应的第2区的人,只有破茧组织中的能力者。
她偏头看向万越川:“这是你认识的人吗?”
“是我给过警告处分的人。”万越川声音紧绷,“当时她受处分的原因是在公共场合宣扬对安全区的不满情绪。”
她在原地停留片刻,又继续往下一个视窗走去。
因为她已经在破茧组织中工作多年,又有监察众人的职责,所以罐中的大多数人她都认得。
每经过一个视窗,她便会自言自语般低声叙述那个人的姓名、经历和死因。
“她的名字是于峰,在她的天赋等级刚刚升到成虫时,组织安排她去破除一个危害性极强,同时风险也极高的茧,许诺破茧成功后就给她升职。”
“可是谁也没想到,那次oo的消息因不明原因传达延迟,她因此没能等到支援,死在了茧中。”
“他叫王若女,在一次间隔期结束后,以精神恢复不佳为由提交了延长间隔期的申请。”
“但oo经过评估后认为他给出的理由不成立,存在故意拖延推诿的嫌疑,于是我按规定对他进行了警告,勒令他尽快接取任务。”
“没想到就是那一次,他在任务途中死亡了。”
“她名叫云攀,是组织里唯一愿意时常和我搭话、约我出去玩的人,即便因此被其他人嘲讽、排挤也毫不在意。”
“那天她兴高采烈地告诉我,根据oo的预估,再破茧一次她就可以升级了,还邀请我到时候和她一起出去庆祝。”
“然而,她当天进入茧中后,就再也没能回来。”
“他是苏吱吱,在被强制执行处罚的时候死了,而他的第三次警告,是由我下达的。”
随着两人经过的房间越来越多,雁惊春渐渐发现,这些能力者大多都是在刚升到成虫级时遇害的。
根据江开曾说过的“成虫级之前都属于发育不完全”,她猜测这是因为成虫级才是品质最好的培养基。
而在能力者们变为成虫之前,oo的辅助、超长的间隔期和丰厚的报酬,都是织茧者对他们的精心培育。
第2等培育室总共约有二百多个房间,等到二人走到长廊尽头时,万越川的声音已经变得十分沙哑,甚至还带着颤抖:
“太多人的死亡有蹊跷,太多人是因我而迈入了陷阱为什么我一直没能发觉呢?”
她动作迟缓地转头望向雁惊春,脸上没有丝毫表情,泪水却止不住地自眼中滑落:“一直以来,我到底在为谁工作?”
雁惊春看着她泪流不止的样子,一时怔住。
她曾以为万越川没有感情、没有私心,只会根据组织的规定执行命令,从没想过她也会彷徨,也会痛苦,也会流泪。
看着这样的她,雁惊春就好像看到一把工具终于拥有了自己的意志,从此再也不愿受到他人摆布。
她终于像是一个活人了。
雁惊春想对她说她只是受到了利用,织茧者和那些叛徒才是罪魁祸首,也想告诉她即便她没有遵从命令做事,那些人的命运应当也不会有所改变。
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沉默着上前两步,用力将万越川拥入怀中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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