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好了腹稿,毫不迟疑地落笔,平稳而丝滑地勾勒出湖泊山脉和国界的大致形状,一一标注下附近城镇的名字和位置,动作娴熟得仿佛他就是在那长大的、胸中有一副现成的山川画卷,只要照着描下来就够了。
可是卫拂从来没去过那里,如果谢幽兰不提,估计他一辈子也不会把目光投注在那个地方,仅凭看过几份舆图就徒手临摹、而且画的是从没见过的地方,听起来比吹牛上天还要荒唐,简直是胡闹。
因为绘制舆图和普通画图不一样,需要遵循“制图六体”,确定“分率”“准望”“道里”“高下”等标准,图中位置错一分,实地可能偏出去几百里,从山上歪到河里,并不是只是画对了大体轮廓和东南西北方位就行。
卫拂一气呵成,拎起宣纸抖了抖,开口第一句话也是:“这张图不能当正经舆图用,是我根据看过的几份舆图增补出来的汇总图,殿下拿着,权作参考罢了。”
玉宫照夜接过来细看,东郁部分和他勉强记住的谢幽兰的舆图大差不差,燕原部分应该出自夕陵兰台旧藏舆图,卫拂补充上了边境附近的空白。
光是凭着不知道多少年前“看过”,就能复绘舆图,先别管精准度高不高,光这份记忆力就强得举世罕见。此事一旦传出去,别说燕原皇帝睡不着觉,全天下的皇帝都得半夜惊醒,睁眼盘算派出去的刺客走到哪了。
玉宫照夜抬眼瞥他:“过目不忘?”
“雕虫小技,”卫拂谦虚地说,“没有画符难。”
玉宫照夜:?
“你……”他慎之又慎,克制地发问,“除了我,你还在别人面前做过这样的事吗?”
卫拂装傻:“什么事,偷情吗?当然只有你啦,殿下怎么能怀疑我的一片真心呢。”
玉宫照夜:“……”
“说正事,”他不太自在地轻声呵斥,“少打岔。”
“当然只有你。”
卫拂依旧坦然地向他微笑着,重复了一遍,温温和和地说:“我的真心已经交出来了,殿下,现在轮到你来决定了,这辈子还会放我走吗?”
明明是他的把柄落在玉宫照夜手里,生死自由全在他人一念之间,但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和靠山,硬是抖出了一身威逼利诱的架势,玉宫照夜甚至感觉自己被逼到了无形的墙角,一时间差点没分清谁才是恶霸。
“什么被子枕头的,谁拦着你走了?”玉宫照夜没好气地说,“困了就回去睡觉。”
卫拂心中窃笑,暗自觉得他这样很可爱,锐不可当的无双利刃,一旦听见自己不想回应的话就会装棒槌,像那种遇到天敌就装死的小动物。
然而他脸上却流露出明显的失望神情,眼角唇角以及无形的尾巴一起耷拉下来,不情不愿地:“哦。”
玉宫照夜实在不理解他有什么可失落的,匪夷所思地问:“你到底在期待什么?”
“殿下总说要把我送进大牢嘛,”卫拂扭捏羞涩地压低声音,凑到他身边嘀咕,“我以为你会打算把我关起来,亲自看守,寸步不离,这样那样的……”
玉宫照夜没敢再听,怕明天见到谢幽兰忍不住杀了他,镇定地蹬蹬蹬后退三步,伸手推开窗户: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,告辞。”
卫拂:“殿下,那是跳楼。”
玉宫照夜冷静地:“留步,不用送了。”
【作者有话说】
(翻滚前扑猛虎落地式跪下)来晚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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