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疏家那栋小洋楼从早上就开始热闹了,门口贴了红双喜,院子里挂了红灯笼,桂花树上系了红绸带。
法桐的叶子落光了,但红绸带在枝头飘着,远远看过去,像开了一树红花。
云疏的父亲请了单位里的同事、老战友、亲戚朋友,摆了八桌酒席。
院子不够大,把客厅和餐厅打通了,摆得满满当当。
云疏一大早就被母亲拉起来梳妆,她坐在梳妆台前,眼半眯着,还没完全醒。
她母亲给她梳头,一边梳一边念叨:“一梳梳到尾,二梳白发齐眉,三梳子孙满堂……”
云疏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,脸上擦了一层薄薄的粉,嘴唇上点了胭脂,头发盘起来,别了一朵红色的绒花。
她从来没打扮成这样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有点不认识。
“妈。”她说,“会不会太红了?”
“结婚不红,什么时候红?”她母亲把绒花又别紧了一些,退后一步看了看,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好看,我闺女就是好看。”
韩铮是上午来的,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,自己去裁缝店做的。
赵师傅陪着来的,还带了两个跑车队的兄弟,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,穿着一新的衣裳,站在韩铮后面。
云疏的父亲在门口迎的,他看着韩铮,上下打量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进来吧。”
韩铮进了院子,一眼就看见了云疏。
她站在客厅门口,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,头发盘起来,别着红色的绒花。
韩铮站在院子中间,直愣愣地站在那里,像是被云疏的美貌击中,变傻了一样。
赵师傅在后面推了他一把。“愣着干啥?上去啊。”
韩铮走过去,走到云疏面前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中间隔了一步的距离。
院子里的人都在看他们,有人起哄,有人笑,有人喊“亲一个”。
韩铮没亲,他看着云疏,嘴角弯起来。“你今天真好看。”
云疏害羞地红着脸,瞪了他一眼,“我哪天不好看?”
“哪天都好看。”韩铮老老实实地说,“今天特别好看。”
云疏别过脸,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拜堂是在客厅里,云疏的父亲和母亲坐在正中,奶奶坐在旁边。
老太太耳朵不好,听不清司仪在喊什么,但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,一直盯着云疏看,嘴里念叨着“好看,真好看。”
一拜天地,二拜高堂,夫妻对拜。
韩铮弯下腰的时候,中山装的扣子绷得咯咯响,胸口的布料撑得发亮。
云疏低头看见他胸口的扣子,眉眼弯了弯,心想回头得把扣子重新缝一遍,缝结实点。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司仪喊完这一嗓子,院子里炸开了锅。
但韩铮没进洞房,他直起身,转过身,面对着一院子的宾客。
赵师傅端过来两杯酒,韩铮接过来,一杯递给云疏。
“喝吗?”他问。
云疏接过酒杯,一脸挑衅地看着他。“你行不行?”
韩铮没回答,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。
云疏也跟着喝了,辣的她眼泪都流出来了。
韩铮伸手,用拇指把她眼角的泪擦掉了。
——
酒席摆开了,八张桌子,从客厅一直摆到院子里。
红烧肉、糖醋鱼、酱肘子、四喜丸子,热气腾腾地往上端。
客人们推杯换盏,划拳声、笑声、碗碟碰撞声混在一起,热闹得像过年。
韩铮被赵师傅拉着敬了一圈酒,他酒量还行,但架不住人多,喝到第三桌的时候,脸已经红了。
赵师傅帮他挡了几杯,那两个跑车队的兄弟也帮着挡,但韩铮自己还是要喝。
云疏跟在旁边,端着酒杯陪敬。她喝得少,每次只抿一小口,猫眼亮晶晶地看着韩铮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。
喝到第五桌的时候,韩铮的步子有点飘了。
云疏伸手扶了他一下,他站稳了,低头看着她,笑了。
“云疏。”他叫她,声音有点大,舌头有点大。
“嗯?”
“我今天高兴。”
云疏看着他亮亮的眼睛,猫眼弯了弯。“看出来了。”
韩铮忽然蹲下来。
云疏愣了一下。“你干嘛?”
韩铮没说话,拍了拍自己的肩膀。“上来。”
云疏后退了一步,“你疯了?”
“上来。”韩铮又说了一遍,声音不大,但周围的几桌客人都听见了。
赵师傅第一个反应过来,哈哈大笑,拍着桌子喊:“上!上!新媳妇上!”
那两个跑车队的兄弟也跟着起哄:“嫂子上去!铮哥扛得动!两百斤大包都扛得动,嫂子才多重!”
一院子的人全看过来了,有人笑,有人鼓掌,有人掏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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