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实农民的“娇气”前女友二十
“把我孙媳妇带回来。”奶奶说,声音不大,在安静的冬夜里却很清楚。
韩铮的喉咙一下子堵住了,他跪了下去,膝盖磕在砖地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额头抵在奶奶的膝盖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,没出声。
奶奶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,粗糙的掌心贴着他的头发,一下一下地摸。
“哭啥。”奶奶说,“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
韩铮跪了很久,抬起头的时候,眼睛红红的,但没掉眼泪。
他把奶奶的钱收好,叠进自己攒钱的那个布袋里,塞回炕洞。
“奶奶。”他说,“等到时候我俩带你一起去南方看看。”
奶奶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好,那闺女好看。”奶奶说,“铮子有眼光。”
韩铮笑了,笑得眼眶又红了。
——
腊月里,韩铮在码头上认识了一个人。
那人四十出头,姓赵,都叫他赵师傅。
赵师傅是跑长途货运的,开一辆解放牌大卡车,专门往南边送货。
从城里拉货,开到省城,再从省城开到更南边的城市,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。
韩铮是在扛包的时候认识他的,赵师傅来码头提货,一个人搬不动,韩铮帮他搬了。
赵师傅看他力气大,干活实在,就多聊了几句。
“你是哪儿的?”
“靠山村的。”
“农村的?”赵师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来城里干啥?”
“攒钱。”韩铮说。
“攒钱干啥?”
韩铮没说话。
赵师傅笑了笑,“有对象在城里?”
韩铮看了他一眼,没否认。
赵师傅点了根烟,吸了一口,烟雾在冬天的冷空气里散得很慢,很快就冻住了似的,凝成一团白雾飘不走。
他看着韩铮的肩膀,腊月里,韩铮穿着棉袄,棉袄肩部打着补丁,但即便穿着棉袄,也能看出底下的骨架宽得像一扇门板。
“小子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赵师傅把烟掐了,烟头在雪地里滋了一声,“我这边缺个帮手。跟我跑车,搬货卸货,认认路,熟悉熟悉南边的门路。活儿不轻松,跑一趟好几天,吃住都在车上。”
韩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工钱呢?”他问。
赵师傅看着他,“没工钱。你白干,我给你带路。”
韩铮沉默了一会儿,白干,没有工钱,意味着他这段时间在码头上攒的钱要断了来源。
但赵师傅说的对,光靠扛大包,他永远是个扛大包的。
他要进城,要落脚,要找活路,要在城市里站稳脚跟。
他需要的不只是钱,还有人脉、路线、门路。
这些东西,码头给不了他。
“行。”韩铮说,“我干。”
赵师傅有点意外,“你不考虑考虑?白干,一分钱没有。”
“不用考虑。”韩铮说,“我跟你跑。”
赵师傅又点了一根烟,看了他一眼,“你对象在南方?”
“嗯。”
“南边哪个城市?”
“s省。”
赵师傅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“巧了,我跑的就是那条线。来回半个月,正好赶上年跟前回来。”
韩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那条线正好是云疏在的城市。
“赵师傅。”韩铮的声音有点发抖,“您能把我带到那个城市吗?不用进城,到边上就行。我就想……看一眼。”
赵师傅看了他一眼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烟抽完了,烟屁股扔在雪地里,踩灭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带你到那边,但不许耽误送货。”
韩铮点头,点得很用力,用力到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。
那天晚上,韩铮回到靠山村,把炕洞里的钱拿出来数了一遍。
一百三十七块六毛。
他把钱重新包好,塞回炕洞,然后铺开信纸,给云疏写信。
煤油灯的火苗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,他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。
“云疏,我认识了一个跑货运的师傅。我打算跟他跑车,不要工钱,先熟悉路子和门路。这样我以后进城能有个营生。”
“你别担心我。我身体好,不怕吃苦。”
“你等着我。快了。”
他写完信,折好,装进信封,封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,又拆开,在信纸背面加了一行小字:
“你的枣干我晒好了,等之后给你带过去。”
信寄出去了,没有回信。
韩铮靠在炕头的墙上,盯着头顶的房梁。
房梁上挂着一串干辣椒,在煤油灯的光影里摇摇晃晃。
窗外北风呼呼地吹,吹得窗户纸哗哗响,像有人在外面拍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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