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头部,圆圆的,小小的;然后是身体,瘦瘦的,细细的;然后是四肢,短短的,嫩嫩的。
那些轮廓一点一点清晰起来。
那些细节一点一点浮现出来。
眉毛,眼睛,鼻子,嘴巴。
手指,脚趾。
衣服。
最后,光芒散去。
那里站着一个孩子。
他五六岁的模样,瘦瘦小小的,皮肤有些苍白,脸上还带着婴儿肥,他的头发软软的,有些乱,几缕刘海搭在额头上。他的眼睛很大,黑白分明,此刻正半睁着,眼神里带着懵懂和茫然。
他穿着一件蓝色格纹睡衣。
那睡衣的衣角有些皱,袖子有点长,遮住了半个手掌,他就那样站在那里,光着脚,踩在那个虚幻的空间里,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孩子。
他看看四周。
看看那些暗红色的光芒,看看那个正在尖叫的血荄,最后看向钟镇野。
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。
像是认识他,像是在问“你是谁”,又像是在说“我知道你是谁”。
钟镇野怔住了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尚未出生的胎儿,最终具象化出来的模样,会是五六岁时的自己。
那个年纪的他,应该已经被关进了木屋,应该已经经历了那些恐惧和孤独,应该已经在无数个黑夜里蜷缩在角落,听着外面的风声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,不知道自己是什么,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变成什么。
但此刻,这个孩子就站在那里。
穿着那件他小时候穿过的蓝色格纹睡衣。
用那双他小时候拥有的眼睛,看着他。
钟镇野不记得曾在以前的哪个时候,是在梦里还是在回忆中,他曾见过类似的眼神。
那是他自己,是小时候的自己,是那个还在木屋里挣扎的自己。
此刻那个孩子,就是那个自己。
只是他还没有经历那些痛苦。
他刚刚诞生,他是“元婴”,不是什么修仙小说里那种元婴,元为始者、婴为婴儿,所谓元婴,便是初生之婴。
此时,血荄也怔住了。
它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孩子,那些疯狂的咆哮都停了一瞬,那些翻涌的暗红色光芒静止下来,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它看着那个孩子。
那是它的容器,那是它等待了几千年的身体,那是它将要在其中重生的存在。
但它不是它。
它是另一个。
血荄反应过来。
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开始疯狂涌动,凝聚,成形。
它也在复刻。
它把自己剩下的力量凝聚起来,变成另一个孩子的模样。
也是五六岁,也是瘦瘦小小的,也穿着同样的蓝色格纹睡衣。
但不一样。
那个孩子的眼神不一样。
那眼神里没有懵懂,没有茫然,没有刚刚醒来的迷惑,只有残忍,凶恶,贪婪,还有那种几千年积压下来的疯狂。
他看着元婴,嘴角咧开,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。
“你是谁?”
“你是我的身体!你是我的容器!你是我的!”
元婴看着他。
那双懵懂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困惑。
然后是一种本能,一种排异的本能。
就像是身体里进来了不该进来的东西,就像是自己的地盘被外人侵占,就像是有人闯进了他的家,还大摇大摆地坐在他的床上。
他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,眉头微微皱起,脸上露出不满的神情。
很奇怪,钟镇野竟然能感觉到,他在想什么。
那是他的身体。
那是他的意识。
那是他的空间。
这个家伙凭什么在这里?
他上前一步。
血荄也上前一步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血荄狞笑着:“你以为你能打过我?”
它往前逼近一步。
“我活了几千年!我见过无数生灵的挣扎!我吞噬过无数生命的力量!”
又逼近一步。
“你才刚出生!不,你还没出生!你只是一个还没成形的胎儿!你凭什么和我争!”
元婴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血荄,那种本能的排异越来越强烈,他想要把眼前这个家伙赶走,想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,想要让这个入侵者离开自己的身体。
他又上前一步。
血荄也上前一步。
两个一模一样的五六岁孩子,在那个虚幻的空间里对峙着。
一个懵懂茫然,眼神清澈。
一个狰狞凶恶,眼神疯狂。
一个刚刚诞生,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世界。
一个积压千年,满心都是杀戮和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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