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,所有这些屏幕,全都亮着。
每一块屏幕里,都在播放着不同的画面。
钟镇野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被那些画面吸引了过去。
一块屏幕里,昏暗的祠堂,烛火摇曳,几个穿着现代服装的玩家正围着一条诡异的红绳,低声争论着什么,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家谱,脸色凝重。
另一块屏幕里,暴雨倾盆的荒野,一座孤零零的义庄矗立在泥泞中,义庄的门窗在风雨中剧烈摇晃,里面隐约传出凄厉的哭嚎,三个玩家浑身湿透,正用身体死死顶住即将被撞开的大门,其中一人手中捏着符纸,口中念念有词。
又一块屏幕里,深夜的老式居民楼走廊,声控灯忽明忽灭,一个穿着红嫁衣、盖着红盖头的女子身影,正踮着脚尖,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,缓缓向镜头方向走来,画面角落,两个玩家屏住呼吸,躲在消防柜后面,手里紧握着桃木钉和黑狗血袋。
还有屏幕里是荒废的戏台,台上纸人唱戏;是雾气弥漫的古镇河道,乌篷船无风自动;是贴满封条的古井边,玩家用罗盘定位;是摆满骨灰坛的灵堂,香烛无火自燃……
中式民俗。
恐怖。
解谜,战斗,逃亡,对峙……
每一块屏幕,都是一个独立的副本,里面是不同的玩家,在不同的场景中挣扎、求生、探索。
有些玩家配合默契,冷静分析;有些玩家惊慌失措,哭喊奔逃;有些玩家手段频出,符箓、法器、拳脚、甚至现代化的武器,在那些光怪陆离的诡异场景中,显得既突兀,又带着一种荒诞的真实感。
屏幕的光影交织在一起,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光怪陆离,那些低声的争论、压抑的喘息、凄厉的惨叫、念咒的声音……虽然每一块屏幕的音量都不大,但汇聚在一起,却形成了一种如同蜂群般的嗡嗡背景音,充斥在空气里。
许蔚风走到电竞椅旁,一屁股坐了进去,将双脚翘到桌子上,顺手从旁边摸出一罐可乐,啪一声拉开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“怎么样?”
他斜睨着钟镇野,语气里带着炫耀和嘲弄:“壮观吧?这就是观测之间。所有正在进行中的副本,只要我想,都能调出来看看。当然啦,大多数时候没啥意思,通关通关通关……无趣,还是看一个个人被玩死,比较有趣。”
他又灌了一口可乐,打了个嗝,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用拿着易拉罐的手指了指房间另一侧的一扇双开门。
“哦对了,那边还有个房间,里面更有意思。走吧,带你去见些人,他们想见你很久了。”
他说着,从电竞椅上站起来,趿拉着步子,朝那扇双开门走去。
钟镇野收回目光,沉默地跟上。
许蔚风推开双开门。
门后,又是一个房间。
这个房间比外面的“观测之间”小一些,但布置得更像……一个休息室,或者说,会议室。
房间中央是一张很大的椭圆形会议桌,桌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杯子。
房间四周靠墙的位置,摆着几张沙发和单人椅。
而此刻,房间里有人。
钟镇野的目光扫过去,一眼扫去,大约有十几个人。
他们或坐或站,姿态各异,分散在房间各处。
但无一例外的是,每个人身上,都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那并非刻意释放的威压,而是一种……仿佛与沉淀在骨子里的“异常”感。
就像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,就像晴朗天空中一抹无法忽视的阴霾。
然后,钟镇野的目光,落在了靠窗沙发上的一个男人身上。
那男人身高接近两米,体格壮硕得惊人,即使蜷缩在沙发里,也像一座小山。
但他整个人却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、由内而外的疲惫和懒散。
他裹着一件厚厚的军绿色棉大衣,领子竖得很高,双手插在口袋里,头微微歪着,眼皮耷拉,仿佛随时会睡过去,脸色是长期缺乏睡眠的苍白,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。
钟镇野认识这张脸。
在《野火》副本前后,他见过这个男人……老狼,嗔烬的人间行走。
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,老狼极其缓慢地、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。
他的目光落在钟镇野身上,那双布满血丝、写满困倦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微弱的光,那光里没有敌意,没有热情,只有一点……淡淡的好奇。
他动了动,在沙发里陷得更深了些,笑了笑:
“哟……大佬来了。”
“这就是那个第一玩家?”房间另一侧,一个声音响起。
说话的是个女人,三十岁上下,短发,眉眼锐利如刀,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作训服,手里把玩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铜钱剑。
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钟镇野,从上到下,仔仔细细。
“看着……平平无奇。”她最终评价,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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