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别查了。”郑升声音发沉,“木已成舟。应拾秋要是敢违约跟你合作,等着她的就是一千万赔偿。”
&esp;&esp;“您这是威胁我?”
&esp;&esp;“我只是提醒你,也该替她考虑一下了。”
&esp;&esp;楼庭嗤笑:“这钱大不了我替她还。”
&esp;&esp;“……”
&esp;&esp;这话似乎是把对面的男人气到了,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呛咳声,玻璃杯磕碰作响。几声吞咽声后,郑升顺了顺气,“随你吧,庭庭,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。”
&esp;&esp;“你早该如此。”
&esp;&esp;他声音精疲力尽,“趁爸爸现在还帮得上忙,你多拍几部好作品,把路走稳走宽。等我真的老了,就帮不了你了。”
&esp;&esp;“我不需要您帮。”
&esp;&esp;电话挂断。
&esp;&esp;这场争吵,最终结束了。
&esp;&esp;楼庭倚在沙发里望着窗外。
&esp;&esp;天上是毛月亮,朦朦胧胧只有一个轮廓,看不真切。就像她这个人一样。
&esp;&esp;大概很少有人会介绍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&esp;&esp;楼庭就是这少数人之一。
&esp;&esp;没过两天,突然有个医生来加她微信。
&esp;&esp;楼庭点了通过,问对方是哪位。
&esp;&esp;他自称是郑升在国外请的医疗顾问,语气很客气。
&esp;&esp;“您有任何头痛发作或用药方面的疑问,都可以随时留言。郑先生很关心您的恢复情况,请放心,作为医生,我会绝对保护您的隐私,不会把我们的聊天透露给郑先生。”
&esp;&esp;说是郑升放心不下,才特意安排了这么个人。
&esp;&esp;楼庭看着手机,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&esp;&esp;郑升的关心是真的,给她的资源也实实在在摆在面前,虽然她从来没收过。那种事无巨细的照应,她能真切地感受到。
&esp;&esp;可郑升这个人,总让她觉得矛盾。
&esp;&esp;要说他别有用心,未免太过。
&esp;&esp;可她心里始终绕不开那道坎。
&esp;&esp;记忆里模糊的郑升总板脸,眉头拧着,没给过她好脸色。那些零碎的画面中,父女俩似乎从没心平气和地说过话。
&esp;&esp;她的不信任也源于这些身体的本能反应。
&esp;&esp;楼庭想了很久,最后还是没理那个医生。
&esp;&esp;直接把人删了。
&esp;&esp;这段时间她试着联系应拾秋。
&esp;&esp;电话没人接,消息也不回,想来应该是被拉黑了。
&esp;&esp;那晚楼庭也喝了点酒,倒没大醉,只是借着酒劲才理所当然放纵心里那点情绪。好巧不巧,应拾秋撞在了枪口上。
&esp;&esp;想说一声抱歉的,但没机会。迟来的对不起,也早就无意义。
&esp;&esp;好奇怪,她这个忘记了一切的人似乎不能有情绪,也不配有。
&esp;&esp;因为什么都不记得,就得学会不说话,谁知道出现在眼前的是旧情人还是老仇家。连难过都算奢侈品,因为忘记本身是一种罪过和不公。
&esp;&esp;车不自觉停在了万华的老房子下。
&esp;&esp;楼庭在驾驶座上闷声抽完一支烟,才拎着外套上了楼。
&esp;&esp;这楼道狭窄,又脏又暗,扶手都生了锈。
&esp;&esp;一楼地下室飘出霉味,二楼铁门敞着,沙发上横着个花臂大汉,鼾声如雷。
&esp;&esp;三楼窗帘紧掩,隐约听到呻。吟。
&esp;&esp;四楼门缝里探出张浓妆的脸,吊带滑到肩头,是个夜场混惯的女人。
&esp;&esp;五楼飘出饭菜香。
&esp;&esp;小孩正被妈妈训话,晾衣杆上晾满床单,在暮色的风里扑簌飞腾。
&esp;&esp;楼庭踩着铁梯,爬上顶楼加盖的六楼。
&esp;&esp;门把手上积了层薄灰,走廊的晾衣绳空荡荡地晃着,似乎很久没有人居住了。
&esp;&esp;楼庭敲了敲门,没人应答。
&esp;&esp;她等了半晌,没听见任何声音,只好又折返到五楼敲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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