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干什么呢?”裴青禾回过头,看见女儿把手指贴在鼻子前面,表情痴痴傻傻的,像一只抱着肉骨头闻得神魂颠倒的小狗。
“没干什么!”裴见夏飞快地把手背到身后,耳根烧得通红。
那天晚上裴见夏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她把那根被阮听雪握过的手指举到眼前,翻过来翻过去地看,又凑近闻了闻。
——松香味已经散了,只剩下她自己沐浴露的味道。
她有点失望,又仔细回想了一遍下午的事:阮听雪怎么站在她身后,怎么把琴架在她肩头,怎么握住她的手,怎么把下巴搁在她发顶上……
她感觉自己的头顶到现在好像还残留着那一点点微妙的触感。
像一片雪落在发旋上,很快就化了,但凉意却久久不散。
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发出一声闷闷的、谁也听不见的尖叫。
从那以后,琴房里的琴凳变成了双人专属。
阮听雪坐在左边拉琴,裴见夏坐在右边写作业,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,各自做各自的事,
却又好像都在做着同一件事。
直到那年冬天最冷的一天。
裴见夏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,从早晨开始就纷纷扬扬,把整个沈家别墅裹成一座白色的城堡。
她踏着雪冲进沈家大门,裴青禾在后面喊“慢点跑别摔了”,她已经三步并两步窜上了三楼。
琴房里暖得像春天,阮听雪却不在琴凳上。
她靠在琴房角落的沙发里,身上盖着那条灰色毯子,手里翻着一本乐谱,翻着翻着就睡着了。
乐谱从指间滑落,摊开在地毯上。
裴见夏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蹲在沙发前,歪着头看阮听雪。
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。
醒着的时候那双眼睛又冷又清,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。
而睡着了,冰就化了。
眉眼像被水洗过,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,呼吸又轻又长。
沙发不够长,阮听雪的脚踝露在毯子外面,白得像是窗外落在窗台上的雪。
裴见夏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毯子下摆,想把她的脚盖住。
手背不小心碰到那片皮肤,冰得她差点叫出声。
一个人的皮肤怎么可以这么凉。
她想也没想,把手掌覆上去,用手指的温度一点一点地焐着。
焐到一半,手腕忽然被人握住。
力道不重,却让她动弹不得。
阮听雪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,那双清浅的眼眸里还蒙着刚睡醒的水雾。
声音又哑又软,和平时那个清冷的少女判若两人。“你在做什么?”
裴见夏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。
“姐姐的脚太凉了,”她结结巴巴地解释,“会感冒的。”
阮听雪看了她几秒。然后松开手。
“……嗯。”她说。
一个字,尾音微微拖长,沾着睡意未消的鼻音,不像是陈述,倒像是在撒娇。
裴见夏那颗八岁的心脏被这一个字撞得怦怦直跳。
她把外套脱了挂在扶手上,又将那条灰色毯子展开重新盖好,然后坐下来,把阮听雪的脚拢进自己怀里。
阮听雪没睁眼,但过了一会儿,她整个人连同毯子一起靠了过来。
脑袋枕在裴见夏的大腿上,蜷着腿缩在沙发里,像一只找到暖源的猫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把天光滤成一片柔和的银白。
琴房里越来越暗,裴见夏不知道该不该去开灯,又怕一动就吵醒枕在她腿上的人。
她低头看着阮听雪。
那颗泪痣安静地缀在眼角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墨色花瓣。
她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小心翼翼地、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地,把掌心覆在阮听雪微凉的手背上。
阮听雪没有醒,但她的手指在梦中微微动了动,翻过来,不知不觉地回握住了她的。
窗外的雪还在无声地落,琴房里只剩下两道交错的呼吸,和两颗心跳渐渐趋于同步的节律。
后来天彻底黑了,裴青禾找上楼来,敲门却无人应答。
推开琴房的门看见沙发上的两个人。
——那个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听雪小姐枕在自家女儿腿上,毯子裹着两个人。
而裴见夏靠着沙发扶手也睡着了,一只手还轻轻搭在听雪小姐的肩头。
她愣了一瞬,然后轻轻退出去,带上了门。
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掏出手机给沈筠发了条消息。
当天晚上裴见夏就没有回家。
沈筠亲自上来了一趟,和周瑾一起轻手轻脚地把两个孩子挪到了阮听雪的床上。
床足够大,一人一个枕头,被子也是两条各盖各的。
但等两位大人关灯离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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